
对曹操,史书和人心总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。
有人说,他是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”。持这泸深通一观点的人,如《后汉书》的作者,认为他篡汉之心早已有之,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贼。
另外一些人,如易中天,却觉得他内心深处仍有汉臣的纠结与不忍。
他收复汉土,一辈子东征西讨,是一个身上充满冲突、极为丰满真实的历史人物。
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、为儿子铺平了道路却最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的枭雄,将其权力的密码与个人的拧巴,书写在了建安风骨与铜雀台的诗篇之中。
影帝打工人的自我修养
青年曹操的理想,是在死后墓碑上刻上“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”。
这位出身宦官家庭、起初并不被世人看好的年轻人,年轻时也是个热血青年。
展开剩余83%他不畏权贵棒杀蹇硕叔父,首倡义兵讨伐董卓。当各路诸侯置酒高会、不思进取时,唯有他率军追击,虽败不悔。
可以说,他的创业之初,打的就是匡扶汉室的旗号。
转折点发生在建安元年(196年),曹操迎汉献帝至许昌。
这一次,他采纳了首席“合伙人”荀彧的建议:
“奉主上以从人望,大顺也;秉至公以服雄杰,大略也;扶弘义以致英俊,大德也。”
从此,曹操的权力之路,便是在扮演一个“汉室金牌打工人”的道路上狂飙。他名为汉相,实为皇帝,入朝不趋,赞拜不名,剑履上殿。
“皇帝有的他都有,皇帝没有的他也有”,汉献帝彻底沦为一个只需要盖章的“吉祥物”。
然而泸深通,当这个打工人的权力日益膨胀,他与那些真正怀揣“匡扶汉室”理想的同路人便渐行渐远。
建安十七年,曹操欲进爵魏公,加九锡。这个由王莽开创、为篡位铺路的流程,立刻触动了荀彧的底线。
这位被曹操称为“吾之子房”的颍川领袖,明确表示反对:
“(曹公)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,秉忠贞之诚,守退让之实;君子爱人以德,不宜如此”。
曹操终究还是封了公,当了王。但据说,他此后也时常忘不了荀彧那双忧郁的眼睛。
篡位黑锅的性价比
既然“名为丞相实为皇帝”,那为何不干脆撕下面具,更进一步?
答案很简单,用曹操自己的话说:“不可图虚名而处实祸”。称帝这件事,性价比太低了。
首先,政治基础还不牢固。
正如有的学者所言,“生于大汉长于大汉的那一批人还没死完”。大汉朝统治四百年,深入人心。
曹操出身宦官之后,本就被士人看不起,他的“唯才是举”更是动了世家大族的蛋糕。
这些人要么像孔融、杨修一样被杀,要么像司马懿一样装病不肯出山。
没有得到世家门阀的普遍支持,贸然称帝,只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,重蹈袁术的覆辙。
孙权曾上书劝他称帝,曹操一眼看穿:“是儿欲踞吾著炉火上邪!”
他心里门儿清,一旦称帝,刘备和孙权就有了讨伐乱臣贼子的完美借口,必然联手来攻。
赤壁之战的教训还在眼前,天下尚未统一,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不来。
曹丕后来能称帝泸深通,恰恰是因为他做出了妥协。
他搞了个“九品中正制”,把官位和世家大族的利益捆绑起来,相当于对股东们说:
“我当大股东,你们都是小股东,子子孙孙都能继承”。
世家门阀一看,这个行,于是开开心心把汉献帝这个“工具人老板”给卖了。
曹丕篡汉,是对世族和豪强势力做了大幅度让步的。这是曹操不想付出的代价,也是他不敢贸然称帝的根本原因之一。
英雄的黄昏赛道
很多人说曹操晚年不想折腾了,想躺平了。这既是玩笑,又不完全是。
因为他真的老了,也真的没时间了。
当皇帝不是请客吃饭,不能那样从容不迫。
建安二十二年(217年),曹操已经走到了“冕十有二旒,乘金根车,驾六马”的最后一步,称帝的进度条眼看就要拉满。
然而,刘备和关羽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从这一年冬天开始,曹操的人生进入了黄昏时分的魔鬼赛道:
先是刘备遣张飞、马超屯兵下辩,汉中战役爆发;
紧接着许都太医令吉本叛乱,曹操亲往镇压;
随后,南阳侯音叛乱,响应关羽;
建安二十四年,夏侯渊在定军山被黄忠斩杀,曹操亲入汉中,最终却只能下令大规模人口拆迁,狼狈撤军; 同年八月,关羽水淹七军,威震华夏,吓得曹操一度想迁都避其锋芒。
他就像一个救火队员,焦头烂额地处理着此起彼伏的内忧外患,哪里还有精力去操办登基大典?
直到襄樊之战结束,关羽授首,曹操终于能喘口气。但此时的他也已是六十六岁的老人,在戎马一生后,身体早已亏乏过度。
仅仅两个月后,建安二十五年正月,曹操病逝于洛阳。
他死得如此仓促,以至于连让曹丕继位的正式诏书都没有留下,最后是陈矫等人以王后令策立曹丕,才稳住局面。
一个连权力交接都来不及妥善安排的人,又何谈称帝?
所以,他最终留给天下的,是那句著名的“若天命在吾,吾为周文王矣”。这既是他对自己汉臣身份的最后坚守,也是为儿子留下的一份“新手大礼包”。
他把禅让的“从龙之功”留给了曹丕,让威望不足的儿子能用此来收买人心,稳固权力。
东临碣石,空余叹息
曹操的一生,是一个典型的“中产病”患者,活得非常“拧巴”。
他渴望权力,渴望建功立业,却又在乎世俗的眼光和身后的骂名。他既想要坏人的快钱,又想要好人的名望。
他瞧不起士族,却又不得不依赖他们。这种矛盾贯穿了他的一生。
当好人,他嫌利益不够;当恶人,他怕阶层掉落。他的一生都在不同群体间反复试探,希望找到“性价比”最高的选项。
最终,这个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”给自己套上了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枷锁,也最终为这枷锁所困。
他得到了天下,却终究没能亲手实现年少时的梦想——无论那梦想是做“汉故征西将军”,还是登临九五。
乱世如长夜,他曾是那点亮夜空的星光,却也终究被自己掀起的黑暗吞噬。
这,或许就是一个英雄最大的可怜与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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